半死的魚

萌得我要死掉了。
台灣人。

【YOI\維勇勇維無差】此時此地的你(身分調轉AU)

什麼我才不會你給我回來我要關你小黑屋直到續集出生!!!!!


松大蘿:

*事情是這樣的我一定要說說:發現作者在我之後要翻的故事裡頭多補了一章車,讓我頓覺萬念俱灰、天地無光,一鼓作氣在台中安利美特買了三款別針之後又預訂了杯緣子和晚宴吊飾組,現在懷著一種類似喝茫之後飄飄然的感覺把這篇發出來,明天清醒之後我一定會恨我自己。

*因為這篇依然無法細究並且真的很垃圾,不是之前那種可能還能拿去回收的垃圾,今天這是埋在土裡兩百年都不會分解只能跟塑膠袋作伴的垃圾。

*依然感謝我的alpha讀者兼神仙教母 @半死的魚 ,一把故事給排(?)出來就抱去找她取名字,似乎已經成了我們之間的慣例(含情脈脈)。
這次她起的是〈霸道冠軍愛上我之人妻快回頭〉,這短短十三個字寫盡了整篇文的精髓,我強烈建議大家就仔細反覆鑽研它,然後就可以跳過一萬多字直接到END了。


此時此地的你(維勇、勇維無差\身分調轉AU)
作者:松蘿


西郡優子喘著氣,勉力穩住姿態,展開雙臂,朝著觀眾席深深鞠躬。
再次抬起頭時,她用手背抹開臉頰兩側沾黏的髮絲,以及奪眶而出的淚水。四周的鼓譟喧譁逐漸沁入她的心思,她意識到那其實是觀眾的喝采,歡聲雷動,幾乎蓋過了解說員興奮到拔尖的喊叫:「就是她!西郡優子!第一個在大獎賽上達成後內點冰四周跳的女性選手——」 

燈光炫目,接下來是一片倏忽而過的模糊。像是隔了層結霧的玻璃,優子看著自己跟兩個女孩一起登上頒獎台,銀牌與銅牌選手與她並肩合影;教練切雷斯蒂諾領著她去接受賽後訪談,只是她的腦中一片空白,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麼問題。 

一直到她拖著裝起表演服和冰鞋的行李箱回到飯店房間,攤開手腳往床上一躺,才真正有了完成那個節目的真實感。決賽前她跟教練為了節目編排爭執不休,究竟要不要把成功率不到30%的四周跳放進節目中。她今年二十四歲,這是她表現最好的一個賽季,不過五年前生完三胞胎又重返冰場之後,有關她即將退役的傳言便始終不曾平息;儘管她在國內的排名仍居首位,但過去三屆大獎賽,她都在複賽階段鎩羽而歸。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這或許會是她最後一次機會,達成多年前對好友許下的承諾。 

而她也確實做到了。至少已經完成了一部分。她躺了好一陣子,等待沿著血管奔騰的熾熱顫慄順著呼息慢慢消散,才起身去浴室,重新上好妝。鏡子裡的倒影映出她臉上一直未曾消失的笑容。 

  

***  


晚宴上發生的事情,就是另一種恍惚了。 

優子踩著微醺的輕飄腳步回到房裡,背倚著房門深呼吸幾次,打開小手提包拿出手機,翻出通訊軟體,把那些她不打算上傳到Instagram上的,西郡優子跟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的合照,一股腦地丟進她跟勝生勇利的聊天視窗中。 

回應來得很快。 

勇利:!!!!!!!!!!!!!!!!!!!!!!!!!!!!!!!!!!!!!!!!!!!!!!!!!!!!!!!!!!
勇利:[對方傳送給您一則視訊邀請。請問是否接受?] 

優子點了同意之後,好友的臉龐馬上出現在螢幕上。她在國外訓練的幾年間,他們經常通話、互傳訊息,只是最近一次真的見到面,還是年初她回日本過新年的時候。勇利的外貌沒什麼變化,只是優子已經很久沒見到他這麼興奮的模樣了,讓她想起多年前向他介紹那位十六歲的明星選手時,他的雙眼也是這樣,睜得大大地、閃閃發光。 

「優子!好久不見!」他說,聲音刻意壓低,「三胞胎跟豪今天待在我家,他們熬了一整晚,剛剛才慶祝完去睡。等我一下——」
優子手機上的畫面一陣晃動,傳來房門開關的聲音,接著勇利的床面出現在鏡頭前方。
「好了,天啊,那個四周跳,真的太棒了!」他捧著臉讚嘆道。
「我一直到比賽結束才發現真的跳成功啦!」
她踢掉高跟鞋,也學著勇利的樣子往床上一撲。「先來說更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吧!我今天遇到了——格奧爾基‧波波維奇噢!」
她朝鏡頭一眨眼。
「不要這樣啦,優子——」勇利嗚嗚抱怨。儘管他的房間並沒有開燈,就著螢幕的光源,優子還是能看到他臉上的兩團紅暈。
優子輕笑。「好啦好啦,」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克制不住內心的激動:
天啊他美呆啦!!!!他本人真的超高的噢噢噢噢!!!而且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簡直太藍了!世界無敵藍!!!!我說真的勝生勇利就連你2014年那版的海報也根本完全比不上真人!!!!」 

「啊———」勇利把臉埋進掌心尖叫。 

而且他本人說話聲音也超———好聽!!!!他主動問我要不要一起拍照耶!!!然後天啊我們站得好近啊啊啊!!!他、超、好、聞、的!!!
 
「啊———」勇利的兩隻腳像打水一樣啪啪啪啪地蹬起床鋪。

 「——不過,不過他……他好像以為我是個贊助商還什麼的。」優子捧起臉,語調漸沉,手機螢幕裡的勇利也抱住枕頭,沒有作聲。
「所以我當時可能有點生氣,也可能喝得有點糊塗了,我就告訴他,我是西郡優子,我跟我的朋友勝生勇利說好,我一定會贏得大獎賽金牌,還會跳出你的招牌跳躍,今天這些我都做到了,只差請你跟我合照和簽名。你可能只看到這些,但我希望你可以知道我是怎麼走到你面前的。」
優子搔搔臉頰,現在想起來,這實在太唐突了。
「他看起來有點嚇到,大概我說話太大聲了,所以為了表示歉意,我就把你滑他今年長節目的影片給他看了。」 

勇利呆了三秒。 

———麼———????」他看起來很想大聲尖叫,但又想到家裡的人都睡了所以放不開嗓子,那表情讓優子有點想笑。
「他超喜歡的,等等,這麼說不對,他簡直愛死了,他拿著我的手機看了好多遍,他還請我把影片寄給他,所以現在我有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的電子信箱了。」就在這時,優子的手機彈出一則通知,她定睛瞧了瞧。
「他還開始關注我的Instagram了。」 
優子把注意力放回視訊,螢幕裡頭的勇利看起來一臉掙扎,顯然很難決定究竟是該羞窘地控訴好友陷他於不義的行為,還是放任內心的迷弟開始載歌載舞。過了一會,勇利選擇訴諸他消極理性的那一面。 
「一定是因為妳讓他印象深刻啦。網路上有很多人滑他節目的影片,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在他面前——做那樣的自我介紹吧,」他的神情又恢復原先的興奮,「他有給妳的照片按讚嗎?」 

優子打開她的Instagram。她的官方帳號裡面大部分都是長谷津的照片,畢竟今年她是家鄉的觀光大使。這時,在她年初回日本時受邀拍攝的一系列「漫步長谷津」的宣傳照上頭,每一張都出現了來自V-Nikiforov的按讚通知,他還在其中幾張下面留了言。像是「那是什麼!!! 看起來好好吃哦!!!!」、「嗷~~狗狗!!!!!<3 <3 <3」、「!!!!!!!!!!!!!!!!!!!!!!!!!!!!!!是他嗎是他嗎是他嗎」優子眨眨眼確定自己沒看錯。嗯,那則用上一堆驚嘆號的留言確實來自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的帳號。而上頭的照片是……冰之城堡,嚴格說起來,是攝影師在冰之城堡的場地費心取好光線和角度,讓優子換過好幾種姿勢才按下快門,佯裝成一張隨意抓拍的照片。為了營造日常感,他們讓冰場的員工充當背景板,而這張照片的背景正好拍到了勇利。但是他站在冰場圍牆後頭,鏡頭焦距範圍之外,要不是留言提到,優子自己都沒發現勇利也入鏡了。 

一個奇妙的猜想浮上心頭。
她點開私訊頁面。 

你:晚上好!
沒等上多久,對方就傳來了回覆。
V-nikiforov:嗨嗨!!!!!
V-Nikiforov:優子的家鄉好漂亮!!!!!!!
你:謝謝<3 還有那是勇利沒錯
V-Nikiforov:耶!!!!!!!!!!!!!!!!!
V-Nikiforov:可是只有一張
V-Nikiforov:;;;;;A;;;;;;;
你:我沒有把家人朋友的照片放在官方帳號上
你:你可以追蹤這個帳號@tripletmaker
你:這是我女兒們幫我辦的帳號 她們經常上傳生活照片給我看
V-Nikiforov:嗷~~~~~~~這太可愛了!!!!!!
V-Nikiforov:感激不盡!!!!!!!!!!
你:對了 我不想讓粉絲跟過去 你有別的帳號可以用嗎
V-Nikiforov:沒問題!!!!!!!>♡0/ 

優子笑了笑,再次把她跟勇利的聊天視窗打開。她告訴勇利,維克多給那套漫步長谷津每張照片都按了讚,還打趣地說道,或許今年的休賽期他真的會去長谷津旅遊,勇利難得擺脫羞澀,還接起話頭,說到時候一定要讓他嘗嘗自家的豬排飯。他們又閒聊了幾句,不過接著兩人輪流打起呵欠,各自懷揣著不同的雀躍情緒互道晚安。 

關上床頭燈時,優子想到,她想著要說,卻還是沒能告訴勇利,當她終於走到那個維克多‧尼基弗洛夫面前,在宴會絢爛的燈光下,周圍環簇著贊助商與俄羅斯冰協的幹部,看他談吐風趣,氣質翩翩,就跟他們在那些雜誌專訪上看到的一樣從容優雅。但是,在眸光流轉之間,她不小心在那雙美麗的眼睛裡,見到一片冰冷的空茫。那讓她失望,又為這失望而憤怒。

她真正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的是,當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的目光頭一次看向勇利的影片時,她覺得自己親眼目睹了長年寒冬消融,岩石和堅冰雕鑿出的雕像一吋吋崩裂,最後,自那片死寂中,迸發出彷若初生,澄澈、純粹而明媚的喜悅。她眼見一位神明褪下華服羽衣,在她面前重新變回了一個會哭會笑的人類。
是因為他見到了那支空挧流在旁邊偷拍、流譜流麗慫恿勇利跳給她們看的節目嗎——因為他見到了勇利嗎? 

這是什麼少女漫畫的情節啊,優子把臉埋進羽毛被裡尖叫。 


*** 


兩天後,再世為人的維克多‧尼基弗洛夫,開著他專為愛犬馬卡欽辦的帳號Makkathepoodle,殺進西郡優子的私人帳號,把所有拍到勝生勇利的照片洗劫一空。他的戰利品相當豐富。下載下來的照片通通放進「Yuri♡♡♡」資料夾,再按照畫面主角的活動內容細分出幾個子分類:遛狗的勇利\打掃的勇利\在冰場工作的勇利\睡午覺的勇利。

大部分的照片裡頭,勇利都沒意識有人在拍他,不過有一張,勇利可能是剛巧與鏡頭對上眼,露出不知所措的靦腆表情,以及一抹有點害羞的淺笑。維克多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抱著馬卡欽,對著那張照片足足嚎叫了五分鐘,手指猛戳螢幕,恨不得能點出一萬個讚。在這兩天內,馬卡欽已經迅速適應了她主人時不時發癲的行徑,只敷衍地舔了一口伸到面前的手機螢幕。維克多對愛犬的眼光很滿意,把那張照片設作手機背景。 

接著他開始一支一支清點收藏起來的影片。目前維克多個人最喜歡的是那些拍勇利滑冰的影片——數量還不少。不過還是優子給他看的那支最清晰完整,其他的都結束得相當突兀,有一支是勇利發現被偷拍了,而慌忙朝鏡頭擺手、對掌鏡的人喊著什麼。維克多好喜歡那一小段影片,因為那是唯一一支錄進勇利聲音的影片。他循環播放了好多遍,反覆欣賞勇利滑到圍牆邊喝水,回頭看到鏡頭嚇得嗆著的模樣。他提醒自己待會要上網查查,該怎麼把影片裡的聲音擷取出來作成手機鈴聲。 

這會,他要先來溫習那支晚宴上見到的影片。勇利滑他的節目時並沒有配上音樂,這不要緊,維克多在這個賽季中已經練習過無數次了,每一個音符都爛熟於心,如鋼琴家讀譜,不需要彈下琴鍵就知道會奏起什麼樣的旋律。不過勇利帶給他的完全超乎想像。起初,他只覺得這個亞洲男人認真的模樣非常可愛,一直到他第一次落地不穩的跳躍才逐漸收斂起輕浮的心思——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技術上的誤差,他的眼光投望鏡頭之外,朝向不在彼時彼處的誰;是在投入全身的力氣訴說一份渴望,自知無法得到卻依然苦苦期盼,將滿腔酸楚盡往虛空傾訴;他伸出的手想握起看不見的指尖,滑開的腳步估算著另一雙腳的距離。
他跳的不是維克多選來詮釋賽季主題的曲子,他就是這份心境的化身,站在維克多面前讓他看得一清二楚,再也無法逃避。 

他抱緊馬卡欽。現在他知道了,在他偌大的公寓、冰場與往返之間的路途中,盤據著多少蠢蠢欲動的陰影,輕聲細語地勸他闔上眼睛,伸出黑煙般的觸鬚要拖住他的腳步;也幸好,他知道了世界彼端有著另一個懷著同樣愁緒的人,無聲呼喚著,竭力閃耀著,哪怕他只是萬千宇宙中一顆微弱的星,維克多看見他了,看懂他了,就再也轉不開視線。 

他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呼出。他想多了解勇利一點,補足他們相遇之前的大片空缺,而那些細微又精緻、舉足輕重的細節,可以等他們終於見面,再讓勇利慢慢補綴於上。優子的私人帳號提供了相當充足的資訊。就從他最拿手的部分開始。結合其他重播無數次的零星片段,他已經對勇利技術的優缺點如數家珍,例如,那種起跳方式絕對需要琢磨,但他的身體律動非常流暢,力道收放抑揚頓挫、步法婉轉迷人。維克多好奇他究竟是天生就有著這樣俐落優雅的節奏感,還是受過長時間的舞蹈訓練。噢天啊那旋轉真是看幾次都不膩,還有他衣襬飛起時露出了一小截奶油色的柔軟腰身,還有那對圓滾滾的……

這時馬卡欽抬頭看他。在那雙純潔閃亮的豆豆眼逼視下,他清了清喉嚨。
「馬卡!我們去長谷津玩吧!」 


***


勝生勇利,二十三歲,男性,單身,目前是長谷津冰之城堡的正職員工兼周末初級班教練。每周三、周五他的班表排在下午,中午他會先搭公車去市中心的托兒所接西郡空挧流、西郡流譜與西郡流麗,帶她們去冰之城堡跟他一起顧前台。她們會殷殷期盼、有些時候還會跑到門外招呼,因為如果來了遊客,下午就可以開洗冰車。勇利已經忘記是什麼時候破的例,讓她們知道駕駛員腿上可以再多載一個小女孩。年屆五歲的三姊妹已經度過互扯頭髮打架的階段,終於協調出順序,和平地輪流享受在冰上馳騁二十分鐘的殊榮。

到了傍晚,如果西郡姊妹的爸爸又需要加班,沒能在晚上八點前從鄰近城市的兼差工作中脫身回到長谷津,勇利會牽著女孩們一起散步回烏托邦勝生。因為勇利只有兩隻手,而西郡家有三個女孩,她們每走過一條街就會變換一次跟勇利牽手的排列組合。小維跟來的時候比較好辦,總會有一個女孩自告奮勇負責小維的牽繩。不過天氣熱的時候,那隻小毛球還是喜歡趴在家裡的木頭地板上納涼。
烏托邦勝生門前五百公尺有一條無形的起跑線,一走到那兒,女孩們會自動進入比賽模式,爭先跑進大門。勇利便慢悠悠地跟在後頭,聽著狗狗興奮的吠叫、媽媽多年如一日的親切招呼,以及女孩們異口同聲地問好。
晚餐之後,如果當時沒客人的話,遙控器自然就落到女孩們手上。有些時候客人待得晚了些,同時勇利還有雜務要忙、無法提供精神支援,她們三人就用一塊餅乾跟小維結盟,用小孩老狗的組合爭取客人的惻隱之心,重新奪得遙控器的控制權,這伎倆無往不利。
她們會看的,理所當然就是體育台重播上一賽季的花滑賽事,最好能看到媽媽的精彩表現。要是播的不是日本國內的比賽,她們也很樂意找勇利一起對著重播無數次的維克多‧尼基弗洛夫的比賽節目尖叫。 

在冰場工作、家裡打雜、兼任西郡家的褓姆之外,勇利還有一個身分,就是維克多‧尼基弗洛夫日本九州長谷津粉絲協會的會長。這個協會創立於十年前,有三位元老:滿懷希望開始青少年組競技生涯的西郡優子和勝生勇利,加上吉祥物小維。
五年後,優子躺在產科的床上,丈夫在一旁看顧三個初生的寶寶,勇利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因為懷孕延宕了將近一年的訓練,她並不後悔,只是猶豫;也是同一年,烏托邦勝生經受連年虧損,已經不堪支付勇利就讀大學兼受訓的費用。
那一天,他們三人一起作出決定。
三個月後,西郡優子宣布轉移訓練基地到底特律,而勝生勇利留在家鄉的大學。優子的娘家願意供應女兒在國外受訓的經費,至於孩子們就由她的丈夫負責。獨立養大三個小孩並不容易,豪得四處兼差,勇利則在空堂趕回去照顧她們。已經數不清幾次,豪凌晨回家,看到勇利跟女兒們橫七豎八地躺在床上,課本筆記尿布奶瓶散落一地。
西郡夫妻時常笑稱,勇利簡直就像是三胞胎的第二個爸爸。他給她們扎好頭髮、帶她們去上課,放學回家後,用她們的名字和維克多的節目影片來教她們怎麼看花式滑冰。或許也是因為這樣,不知不覺間,小小的粉絲協會規模壯大了一倍。 

這會兒電視上又播起了前幾天的大獎賽決賽。都不用三胞胎來喊,遠遠聽見頭一個音符,勇利就趕緊跑進餐廳。她們在最靠近電視的長桌前給他留了個位子,他直盯著螢幕,目不轉睛地落座。
賽前他就知道優子考慮要將四周跳加進節目中,但他不確定她究竟會不會這麼做。現在,重新看見她決心起跳的那一秒,就像是過去的十年時光收縮成一個小點、又猛然炸出無數光陰碎片。是那些跨越十二小時的距離、挾帶雜訊與啜泣的國際電話,是早上匆忙把回家後就累倒在玄關的豪扶上沙發,是深夜裡抱著早已穿不下的冰鞋蜷在床上,小維舔著他的臉頰。
他眨眨眼,在兩旁女孩們的歡呼聲中平復心緒,繼續專心看起兒時好友精湛的表現。小維慢慢地晃過來,在他盤起的腿間躺下。

廣告時段,一旁的流譜漫不經心地開口:「我剛剛想到,昨天我發現我們的帳號多了一個關注。」她伸手摸摸小維的耳朵,「那個帳號裡面全部都是貴賓狗的照片。很大的那種。」勇利想了想,「可能是因為看到你們拍了很多小維的照片吧。」
流麗正打算去拿手機給他看,不過這時比賽重播又開始了。
三人互看一眼,流麗無言地默默坐下。身為維克多‧尼基弗洛夫日本九州長谷津粉絲協會的成員,她們覺得那隻貴賓狗帳號裡頭的狗,真的跟維克多家養的那隻很像,更別提對方下面的標註用的還都是俄文。

她們一直沒有告訴勇利,那個原本辦來讓媽媽知道她們近況的帳號裡面,更多的是各式各樣勝生勇利的(偷拍的)照片跟影片。在她們意識到這些(偷拍的)照片和影片竟然還吸引了相當數量的粉絲之後,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 


維克多‧尼基弗洛夫已經為他與馬卡欽的長谷津之行做好充足的準備。他是個負責任的成年人,所以他利用休息時間仔細閱讀帶寵物出國的厚厚一疊相關須知,請兩次假帶馬卡欽去打針,請不知歸期的長假去日本玩——雖然這次教練沒有核准,反正請假這回事的目的也只是盡告知義務。
他對優子私人帳號上的那些日文字感到煩惱,靈機一動辦了線上的日語課程,背完五十音之後覺得距離拋棄Google翻譯的日子已經不遠了。另外,為了熟悉這個新語言和日本的風俗民情,他還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看了幾集日本連續劇,對其中跌宕起伏的劇情震懾不已——顯然跟日本人談戀愛是很困難的事情,可能會遭遇一整個家族的排擠和干涉,還可能有無數的曖昧對象來找碴,不過只要能夠撐過重重難關,結局必然會是圓滿的。

準備工作當然少不了排練跟心儀對象的初次見面。他把他最喜歡的那張勇利的照片印下來,貼在鏡子前,練習開場白。他要給勇利絕佳的第一印象,這樣勇利才有可能憑著穩固的感情基礎和未來長足的發展可能,在親情壓力下,選擇維克多而不是勝生家族。不過維克多不想發展成私奔路線,他可是個負責任的成年人,他會與勇利頑固的家人好好相處,讓勇利跟他之間光是視線交會就能激盪出的熾烈愛火,融化他們的心……

好,回到第一印象。或許他應該裝作不認識勇利,或許勇利也會裝作不認識他,他們可以繞著勇利工作的那座冰場滑行,假裝不經意地用眼角餘光偷看彼此,然後他會故意不小心撞到勇利,假裝跟著摔在勇利身上,兩手撐在勇利腦袋兩旁,然後四目相對、如天雷勾動地火般擁吻?多有戲劇效果,但是真要摔在冰上又挺疼的……列入考慮。

或者是派馬卡欽去與勇利家的小貴賓玩,兩狗相處愉快,兩人也相談甚歡,突然勇利絆到馬卡欽或小貴賓的牽繩,維克多就能發揮絕佳的反應力,摟住他的腰,然後四目相對、如天雷勾動地火般擁吻?這主意非常可愛,但是如果馬卡欽對勇利的狗沒興趣怎麼辦呢。
考慮到這個變數,維克多也印出那隻小貴賓的照片,貼在馬卡欽的水盆邊。馬卡欽性情溫和又聰明,會握手,會用後腳跳舞,她注射疫苗的時候維克多自己都不敢看,但她只嗚嗚兩聲就沒事了。總之,她一定也能學會並且忍受逢場作戲。 

馬卡欽慢悠悠地晃進主臥室,檢查他的打包進度。她的嘴邊黏著一張紙屑。維克多撿起來仔細瞧瞧,再探頭往廚房門邊一看,小貴賓已經面目全非了。他嘆了口氣,「馬卡,我就不奢望你們能給我一打狗寶寶了,但至少、至少跟他好好相處,爸爸拜託妳啦——」他捧起馬卡欽的臉來回揉搓了一會。「好吧,起碼這次妳吃的不是妳的體檢單了。」 


*** 


勇利領著初級班的四個小學生去更衣室換回布鞋,等家長來把各家孩子接回去之後,一天的工作就算結束了。他正在整理鞋架,透過隔間聽見大門打開的聲音。

「抱歉——我們已經——」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熟悉的笑聲打斷,清脆溫暖,讓他也跟著化開一抹笑容。「晚上好。我以為你們今天要去看電影呢。」

「三比一,提案無效!」西郡家的一個女孩敏捷地從爸爸的肩上滑下來,助跑一段跳上櫃檯,勇利伸手接住她。是流譜。
「我們想再練習一下。媽媽下禮拜就回來了。」

他點點頭。他們計畫好,讓勇利給女孩們排了一個適合她們程度的節目,想要給優子一個驚喜。他也換上冰鞋跟她們一起上冰,三個女孩一字排開,他帶著她們按照計畫好的路徑滑過一次,分別檢查過她們的華爾滋跳,再回到場邊讓豪去放CD。

她們滑行的模樣,像極了小時候的優子。大膽、積極、熱情,就是這些與勇利一點也不相干的特質,才造就了今日的她吧。豪顯然也能在她們身上看到妻子的影子,每次他撥出時間來看女兒們滑冰的時候,總會露出不自知的柔軟表情。勇利不知道夫妻倆對孩子們的未來有什麼樣的打算,這不是他一個外人能夠置喙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她們能擁有盡可能多樣的選擇,也會盡可能地支持她們的選擇。

音樂播到最後一個小節,空挧流突然岔出了原定的軌道,勇利正想上前,就見她滑起一道弧線,作出極扎實的單腳旋轉。她的兩個姊妹也煞住腳步看她,待她收合動作之後三人同聲歡呼,像子彈一樣嗖地滑回場邊,豪已經哈哈笑著張開手迎接她們了。

「成功了!」「你看到了嗎!」「我很厲害吧?」

豪嘿唷一聲把她們三人抱起,又是一陣嘻笑。
「當然啦!沒想到妳還藏著一手啊,勇利都沒跟我說妳們已經練到單腳旋轉了!」
勇利伸手把播起下一首曲子的播放器按停。他回頭笑笑。
「的確還沒,空挧流是偷偷學的吧。」
「我們看了好——幾次教學影片才練起來的哦!」三姊妹驕傲地宣布。
「太了不起啦!」豪抱著她們轉了圈,把女孩們挨個放下,勇利在一旁看著。「我記得以前我學到基礎四級之後就跑去打曲棍球了。」他不知何時也換好冰鞋,把護套拆下踏到冰上。
「來教教妳們的笨蛋老爸怎麼轉圈好不好啊?」
她們歡呼一聲,拉著推著把豪擠到場中央,勇利不知怎地也讓一隻小手牽起跟了過去,進入一團又叫又笑的混亂中。 

他們沒注意到通往冰場大門的通道入口站著一個高挑的人影。 


*** 


維克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從那些他反覆回看的影片,還有那些勇利不知道自己入鏡的照片中,所理解的勝生勇利,是個年輕的日本男性,看起來生活圈不大、作息很規律;應該有兩份工作,在冰場的那份是他喜歡的,因為他喜歡滑冰,在餐廳的那份是他義務幫忙的,可能是親戚的店面;他養了一隻玩具貴賓狗,那名字他還是拼不出來。
他認為勇利的個性應該很害羞,沒有什麼朋友,但他內心藏著團火——他有個暗戀對象、他有點寂寞、或許他曾經懷著競技的夢想但終究未能實現。這團火就一直徐徐緩緩地消耗著柴薪,已經燃盡了烈焰,只剩燻煙。
而維克多是一束焰火,還剩最後一段璀璨,他會讓勇利重新閃亮,勇利會讓他繼續燃燒,當他們相遇,光芒將點亮黑夜。 

至少,他原本是這樣以為的。 

他看著冰場上,勇利滑在幾個小女孩後頭,快被追上的時候她們就大喊,而一旁那個身形魁武的男人就從後頭攔腰把勇利拎起,女孩們繞著他們滑圈,那男人又突然伸手,讓她們尖叫著四散。他們一直都是笑著的。
維克多對那個男人沒什麼印象,他似乎偶爾會出現在與女孩們的合影中,他以為是個優子家族的親戚或朋友之類的人物。現在看他們互動之間的熟絡,顯然並不是那麼疏遠的關係。
顯然他與勇利之間並不是那麼疏遠的關係。 

突然,他在那一陣陣迴盪在空蕩室內的尖叫笑鬧聲中聽見了一個詞,絕對在哪聽過……對了,是日語的「爸爸」。他倒抽一口氣。那三個女孩是勇利的小孩嗎?可是優子說那個帳號是她的女兒們辦的,他以為偶爾出現在照片裡的那幾個女孩、現在在冰場上像小鴨子一樣優游滑行的,就是優子的女兒?優子跟勇利是夫妻嗎?可是他記得在宴會上,她說他們是朋友?他深呼吸幾次讓自己冷靜下來。不是的,他很確定勇利並沒有跟誰在交往,他必須讓自己確定勇利沒有交往對象。
那聲「爸爸」又伴在一串笑聲中出現了,他這次看得更清楚了些,那個詞是幾個女孩朝那個男人喊的,他忍不住拍拍胸口,確保自己的心臟又安穩落回原處。

但下一秒又悚地彈起。 

這時三個女孩似乎轉移目標改為圍攻她們的爸爸,而勇利就在一旁看著,他的臉上浮現了那抹召喚著維克多跨越千里而來的神情;如今他們之間只相距不到數米,他卻無法終結這短短距離將他擁入懷中。 

因為那表情不是為維克多露出的。 

勇利的心上人不是他。 

在滿室笑語中維克多聽見自己的心臟迸開了一道裂縫。

難怪他如此寂寞,這個傻瓜,他愛的是一個有妻有子的男人啊。那些零散的片段重新打散,組合成更明朗的全圖:勇利跟優子是好朋友,但是勇利喜歡上了朋友的老公(又是一聲匡啷)。據他所知,西郡優子在女兒們出生後不久就前往底特律訓練,想必勇利看著暗戀的對象獨自帶著三個嗷嗷待哺的嬰兒極不忍心,為對方擔起了家裡空缺的女主人一職。這也就說明了為什麼女孩們會拍那麼多勇利的照片,他大概一直負責照顧三胞胎,而那個男的就出門賺錢。噢,可是即便拉近了關係還是無法得到對方的心,傻勇利,夾在對好友的責任感與對心上人的渴望之間,只能獨自在夜裡黯然神傷,這樣長久下去哪裡是辦法呢?
維克多的腦中奏起了連續劇中揭開一段傷心往事時會出現的哀涼小調。 

他退回門邊,深呼吸幾次,他會解決這一切的,勇利對他應該也不是毫無感情,畢竟他付出了那麼多心思和時間,單靠比賽影片就學會了他的節目(雖然是用來表現對別的男人的情意……這點維克多暫時不願去想)。可惡,這個劇本的難度真的有點高,他沒想到一開始就會遇上這樣的狀況,來自曖昧對象跟家人的介入,至少應該在主角開始談戀愛之後再出現吧。
但他會成功的,他會扮演好一個更加絢爛奪目的角色,騎著白馬還不夠,他要騎著彩虹獨角獸從天而降,將勇利對他的偶像迷戀,靠著朝夕相處和愛語傾吐,轉化成更加圓熟甜美的戀愛情愫。而他那無望的暗戀,只會是五十年後他們抱著孫子,圍坐在爐火邊伴著搖椅吱軋,朗聲笑談的過眼雲煙。 

所以第一印象非常重要,他要單刀直入,不留任何猶疑空間。勇利要清楚知道,他隨時都可以敞開心房開啟一段新的感情,維克多願意珍重地接下他一顆真心,他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做沒有名分的第三者。 

這時,他聽見啪搭啪搭的小巧腳步聲,還有逐漸清晰的琅琅笑語。他等著,等到那些聲音軋然而止,空氣中蕩開一陣震驚的沉默。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出了相當具有震撼力的開場,於是轉過身,露出自知最完美的那一款笑臉:

勇利——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END

後記:
如果還有續集的話,我想那會是非常艱辛的,維克多暗算假想敵,以及想要跟一個特別難搞的勝生勇利談戀愛的故事。
但是我寫這篇的過程中跑去吵死魚吵了半天,各種無禮抱怨與髒字轟炸,要是再這樣下去我生怕死魚要休了我,我便只能帶著胡琴和墨鏡去台北車站地下街作淒涼歌女。

所以沒有,就這樣,我現在覺得吐完垃圾很輕鬆可以去做翻譯了。


※想要洗眼睛的朋友,去看看死魚的新更〈三世同堂〉吧!
or 我也做了一些YOI翻譯(目錄傳送門)。

评论(1)
热度(157)
© 半死的魚 | Powered by LOFTER